「被困在扭曲的金属和残骸中」：西班牙致命列车事故现场

周三，费尔南多·塞科乘坐从马德里开往塞维利亚的高铁回家。列车早上8点出发，大约半小时后因壅堵停车，这让他很恼火。不久后，列车重新启动，加速行驶，然后撞上了停在轨道上的另一列火车。 62岁的塞科和其他惊慌的乘客从列车后部车厢爬出来，进入西班牙中部的一片田野。他们看到，他们撞上的那列火车脱轨的车厢躺在更前方的路堤上。他说，一根铁轨「从下到上刺穿了一节车厢，像切肉一样。」 他和其他人冲向那些车厢，发现死者和伤者，「被困在扭曲的金属和残骸中」。 现场异常安静，因为人们要么已经死亡，要么伤重无法说话。他说，幸存者用损毁列车的部件作为临时担架，将伤者从残骸中抬出。这时，叫喊声开始了。乘客中的医生在扁桃树林间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救治伤员。 至少68人在事故中死亡。另有50多人受伤，其中一些人伤势危重。 西班牙正经历一场反复出现的噩梦。不到一年内，同一条从马德里开往塞维利亚的繁忙线路上，同两家铁路运营商运营的高速列车第二次发生相撞事故。此次事故使该国进入为期数天的官方哀悼期，动摇了对人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铁路系统安全性的信心，损害了西班牙作为推动欧洲前进的现代化旅游胜地的国际形象。 今年1月， 两列高铁 在更南部的阿达穆斯附近相撞，造成46人死亡，这是该国自2013年以来最严重的铁路灾难。周三的撞车事故死亡人数超过了那一次，成为西班牙历史上最致命的列车事故之一。而此时距离全国选举仅一个月，竞选活动本已激烈，这给这个看似始终处于危机状态的左翼政府带来了更大的压力。 「像西班牙这样的国家，一年内发生两起高速列车事故是不可接受的，」首相佩德罗·桑切斯在事故现场告诉记者。他说，尽管这两起事件看似无关，但它们表明西班牙铁路的安全系统需要加强。 他与西班牙国王、各国领导人、他的竞选对手和当地官员一起向遇难者家属表示哀悼，同时表示，国家将把重点转向调查事故原因。 他的政府已经给出解释。西班牙交通部长奥斯卡·普恩特告诉记者，这起可怕事故似乎源于马德里列车调度员一个「无法解释」的决定。 在观看事故重建并听取控制中心与涉事列车之间相关通信录音后，普恩特讲述了这场国家灾难的经过。 上午8点30分左右，即由国家运营商Renfe运营的后一列火车发车半小时后，该段铁路沿线的老旧安全系统发生故障，迫使该地区行驶的六列火车停车。 普恩特说，按照规程，马德里一个列车交通控制中心接管了指挥。它允许Renfe的列车继续行驶。「那是正确的决定吗？」普恩特问道。他显然认为不是。 他说，另一列未涉事列车的司机甚至纠正了控制中心的操作员，称列车不应恢复正常运行，必须以约40公里/小时的低速行驶，以便司机能在前方可见距离内停车。普恩特叙述说，那位身份未公开的马德里控制中心工作人员回答道：「哦，是的。」 据普恩特说，铁路控制操作员告诉Renfe列车司机恢复常规行驶，「尽管前方还有另一列火车」。部长称这一指令「不正确」。Renfe列车行驶了25公里后追尾了另一列仍停在轨道上的火车。 普恩特说，那列停著的火车由私营公司Iryo运营，显然也收到了继续行驶的指令。据西班牙《国家报》报导，该报周三晚间 获得了火车司机与马德里调度员之间的通话录音 ，操作员授权Iryo列车司机恢复「正常速度」。但七分钟后，Iryo司机打电话报告称无法重新启动列车。马德里操作员未能告知正在逼近的Renfe列车司机需要刹车。 撞击发生时，77岁的安东尼奥·拽哥尔特正在Renfe列车后部第三节车厢里打盹。「砰！」他回忆说，他立刻被惊醒，身体前倾，撞到了膝盖，与他同行的兄弟撞到了头。他说，一根铁轨像串肉签一样刺穿了他所在的车厢，夺走了他右侧座位上乘客的生命。 当他和兄弟爬下路堤进入田野时，农场工人剪开了路堤周围的围栏，让乘客可以在苜蓿田和扁桃树林中避难。灾难的消息迅速传开，附近耶韦内斯镇41岁的居民亚哈迪·穆罕默德·毛卢德把水瓶装上车，赶去帮忙。 「我们看到了一场大灾难，」他描述，现场有断肢，一名浑身是血的女人正在寻找她的兄弟。他说自己是最早到达现场的人之一，协助将受伤的乘客用临时担架抬走。 很快，一长串救护车、警车和消防车在低空飞行的救援直升机轰鸣声中抵达。数十名国民警卫队官员——许多人穿著法医调查人员使用的白色防护服，戴著口罩——检查现场并收集证据。 断裂的电缆和倒下的电线杆散落四周。脱轨的车厢看起来支离破碎，只剩下成堆烧焦的车轮、冒著烟的金属残骸和被压扁的行李。一些工作人员俯身在盖著聚酯薄膜应急毯的尸体上，消防员用起重机吊起残骸，寻找幸存者和更多遇难者。 亲友们赶往乌尔达的体育场馆——包括塞科在内的幸存者已被疏散到那里——一群罗马天主教神父来到事故现场。 「我们来为死者祈祷，」附近比利亚卡尼亚斯镇的63岁教区神父路易斯·卢森多说。「一名男子告诉我们他的妻子去世了，我得以在她身上画十字，」他说。 毛卢德带来了水和其他物资，他也在乌尔达透过香烟烟雾目睹了现场既充满感恩与和解，又弥漫著悲痛的景象。他说，他自己也经常坐火车去马德里出差。 然后他说：「我再也不会坐那趟火车了。」